蹺蹺板療癒文字創作空間 回到所有文章
散文人生約 4 分鐘

001|把兩個彼此討厭的人放在同一部電梯裡十二個小時

文/敲敲筆

題目

把兩個彼此討厭的人放在同一部電梯裡十二個小時。會發生什麼事?

「衰到不行。」她心想。

看著他硬是衝進即將關上的電梯,她還可以抱以一個禮貌的微笑,反正從十樓到一樓的距離,最多不過兩三分鐘。

她把全盤注意力都放在電梯指示燈上,假裝對紅燈從10轉變為1的過程很有興趣,不讓愛裝熟的他有機會攀談。

正因如此,當指示燈閃到5樓就熄滅、電梯突然靜止的時候,她馬上就發現了。

心也瞬間涼了一半。

「哇靠,真的假的?電梯停了?幹!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欸!」

所料,充滿膚淺又不經大腦的驚嘆句。

「我猜是停電。」她緊盯著指示燈,想用念力讓紅燈繼續往下數。

「欸,小乖妳也太冷靜了吧!靠!這種時候不應該尖叫嗎?」他的緊張寫了滿臉。「妳手機還有沒有訊號啊?我完全收不到。」

「小乖是熟人才叫的。」她邊說邊拿出手機檢查,「我的還有一格。」

「這時候還分熟不熟……電話打得出去嗎?」

她搖搖頭。

「借過一下啦!你擋住警鈴了。」他瞪了她一眼,很氣她的冷漠。

她退開,他按下警鈴。

他們在警衛斷斷續續的回應中明白了幾件事情:真的是停電、深呼吸冷靜等待救援、不可以自己撬開電梯逃生。

「真的很衰。」他們都這樣想,他們都沒有說出口。

第一個小時,兩個人盡量冷靜下來,滑著手機裡不需要網路也能連上的軟體。

彷彿在這個時刻沒有什麼比回味通訊軟體的對話紀錄和舊照片更有趣。

第二個小時,他耐不住沉默開了話題。

「你還記得這張照片嗎?前年公司迎新,你那時候比現在瘦很多哈哈哈!」他說著,把手機螢幕放到她眼前。

「喔!記得。」她再次掛上禮貌的微笑看著照片。

完全記得,她就是從那時候起開始討厭他的,討厭他跟每個人都裝熟,毫無界限的樣子。

「妳那時真的對我很冷漠,明明是新人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還有現在也是,超冷漠!妳知道妳這樣真的滿討厭的嗎?」

「……」她被他的直接嚇到不知如何回應,這是她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原來他也是討厭自己的。

「哈哈我是說那時候啦!妳別難過喔!」他試圖幫她打圓場。

「沒關係,我那時候也是滿討厭你的。」

「我就知道!」

明明互相說討厭,他卻覺得把話講開挺舒服的。

第三個小時,她手機電力即將用盡,只好拿出包包裡翻了數十遍的小說來看。

「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國中指定閱讀書籍,妳居然隨身攜帶嗎?」他真心驚嘆。

「剛好啦。」她說完就即刻把書翻開。

其實是隔壁同事借去看後,剛好選在今日還給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願意解釋,除了討厭,似乎也有點害怕多跟他說一句話。他的熱情,讓她不知所措。

「幹,真的超冷漠。」他想,快被無聊死了。

第四個小時,她縮在電梯一角睡著了。

或許是想要學習紳士精神,他脫下西裝幫這個討厭的女子蓋上。

第五個小時,他太無聊,多看了她兩眼。

長髮大眼、雙脣微噘,其實外表不那麼討厭。

第七個小時,她醒來了,看見他蜷曲在電梯的另一個角落睡去,他的外套蓋在自己身上。

無暇去思考感受,她直覺地把外套蓋回他身上。

自己盡全力睜開眼睛清醒著。

第八個小時,她太無聊,多看了他兩眼,

招風耳、鼻樑挺直,其實外表不那麼討厭。

第十個小時,他醒了,感覺外套回到自己身上,難怪有點暖。

「妳只睡一下下?」他看著手錶,從下班關到現在,已經快到上班時間了。

「嗯,在這裡怎麼可能睡太久。」她聳聳肩。

他點頭,這大概是他們第一次有這麼具體的共同點。

喔!除了彼此都討厭對方以外。

第十一個小時,她肚子叫了,中餐過後都沒有吃東西。

「我剛好有餐包,昨天晚餐吃剩下的。」他把放在後腦勺當枕頭的公事包拿出來,從裡面抓出一袋壓扁的餐包。「哈哈哈,抱歉壓扁了。」

「沒關係,謝謝!」她接過餐包,張口就咬,真的餓了。

「妳覺得如果電梯繼續這樣關下去,我們會不會愛上彼此啊?」他突然很認真地問著正在吃餐包的她。「從相厭變成相愛,哇靠!超像偶像劇……。」

她看著他,不確定那股心跳加速是出於憤怒還是出於心動。

然後,電梯打開了。

她確定自己鬆了一大口氣。

「我想我到下輩子也還是會繼續討厭你!」

她這麼回,然後快速地跑走,以免被任何人看見自己上揚的嘴角。